六月泳池裡，我練習把自己的速度說清楚

六月的泳池比我預想得熱鬧。走進去時，幾條泳道都有人，我握著泳鏡站在池邊，看水面一次次被划開，又慢慢平下來。

我喜歡游泳，也喜歡水裡那段不用回訊息、不用替誰安排下一步的時間。只是這天肩膀有點緊，想游得慢一點。看到同一條泳道的人速度很穩，我忽然擔心自己會妨礙他。

以前遇到這種時候，我可能會默默加快，想著「至少不要讓別人等」。在岸上照顧別人的習慣，有時候也會跟著我進到水裡。

我先看清楚場館的泳道標示，選了一條適合自己速度的泳道。準備下水時，剛好有位泳者靠到池邊。我對他說：「我今天想慢慢游。你如果比較快，我到邊上時先讓你過。」他點點頭，說好。

這段對話很短，身體卻像鬆開了一點。我不必猜他會不會不耐煩，他也知道我接下來會怎麼做。我們仍在同一條泳道裡，各自游自己的速度。

游到另一端時，我把手放在池壁上停一下，讓呼吸回到舒服的節奏。快一點的泳者從旁邊通過，水流輕輕推了我一下。我沒有急著追上去，等前方有了距離才再次出發。

我想到平常帶課時，大家也常怕自己動作慢、休息久，會耽誤整個團體。但一個人需要的速度，可以被說出來；其他人需要的空間，也可以被看見。把這些事講清楚，往往比默默硬撐更容易相處。

如果你也會在團體運動裡緊張，可以先從一件小事開始：看懂場地規則，選擇適合自己的區域；需要調整速度或休息時，簡單說一聲。這不是要每個人都停下來等你，而是讓彼此知道怎麼安全、自在地共用一個空間。

那天游完，我在池邊把泳鏡上的水甩掉，才發現自己記得的不是游了幾趟，而是第一次開口說「我今天想慢慢游」時，肩膀放下來的感覺。

有時候，照顧自己的節奏，從讓別人聽見它開始。慢一點也沒關係；說清楚之後，我們仍然可以一起往前。